【他山之石】穿越海洋的，除了古船，还有香料（龙涎香篇）

2026-06-14 18:56:57

（来源：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

龙涎香（Ombergris），又称阿末香，为阿拉伯语Amber的音译，是抹香鲸肠内分泌物的干燥品。因其“浮于水则鱼集，熏衣则香不竭”的特性，而被誉为“沉檀龙麝”四大香品中的圣品。

┃ NO.1龙涎香的由来及古人对“龙”的想象 ┃

目前关于龙涎香最早的中文文献，始见于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一书：“拨拔力国，在西南海中，不食五谷，食肉而已……其地唯有象牙及阿末香。波斯商人欲入此国，团集数千，赉彩布，没老幼共刺血立誓，乃市其物。自古不属外国。战用象牙排、野牛角为槊，衣甲弓矢之器。步兵二十万。大食频讨袭之。”拨拔力国，即今索马里北部地区古代名称为巴巴利(Barbari) 或柏培拉(Berbera)的译音，其地作为濒海良港，是古代东西方交通线上的重要港口。

《酉阳杂俎》“拨拔力国”条

拨拔力国，也即赵汝适在《诸蕃志》一书中所提到的弼琶啰国：“弼琶啰国，有四州，余皆村落，各以豪强相尚。事天不事佛。土多骆驼、绵羊，以骆驼肉并乳及烧饼为常馔。产龙涎，大象牙及大犀角，象牙有重百余斤，犀角重十余斤。亦多木香、苏合香油、没药，玳瑁至厚。他国悉就贩焉。”这里也可以看出从阿末香到龙涎香的记录转变。

《诸蕃志》“弼琶啰国”条

长期以来，由于这一香料来源与转卖一直为阿拉伯海商所主导，为昂其价，阿拉伯商人对其由来也秘而不宣，所以早期人们对于龙涎香的认识，以为是海里的“龙”在睡觉时流出的口水，滴到海水中凝结而成，后经日月流转便成了“龙涎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土士人对于龙涎香的由来，也都相信是由善于在水中潜行的鲛人于大食海中所觅得。

《岭外代答》“龙涎条”称：“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采之以为至宝。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因至番禺尝见之，不薰不莸，似浮石而轻也。人云龙涎有异香，或云龙涎气腥能发众香，皆非也。龙涎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真龙涎，焚之一铢，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座客可用一翦分烟缕。此其所以然者，蜃气楼台之余烈也”。这一记录也为《诸蕃志》等海洋文献所沿袭抄录。

《诸蕃志》“龙涎”条

┃ NO.2 龙涎香诞生记┃

实际上，龙涎香是抹香鲸肠胃中的一种病理分泌物，由于抹香鲸大量吞食海中生物，肠胃有时会受到损伤，在这种情况下体内便分泌出黄、灰、黑等蜡状物来促进伤口的愈合，这些分泌物经过生物酸的作用及微生物的分解，自抹香鲸体内排出后又经过海水浸泡并不断氧化，其自身油脂在遇到盐碱后又产生皂化，最终才形成为“龙涎香”，因其密度小于水，故能浮于海上。

抹香鲸

┃ NO.3龙涎香的品质及功用 ┃

从《岭外代答》及《诸蕃志》的记录中，古人认为龙涎香“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然后在实际中却恰恰相反，刚刚排入海中的龙涎香香体，起初为浅黑色，呈不透明的蜡状胶块，也有呈黑褐色如琥珀，西方将之称为“灰琥珀”，经阳光、空气和海水长年洗涤后会逐渐变硬、褪色并散发香气，颜色也会由深转浅，最后变为白色，白色的龙涎香一般要经过海水浸泡百年以上，品质也最好，它不仅能发香，还能合香，既是现代制造最名贵香料的原料，也是制作香水的定香剂。

关于龙涎香的品级，《香乘》曾将其划分为三等：“一曰泛水；二曰渗沙；三曰鱼食。泛水轻浮水面，善水者伺龙出没随而取之；渗沙乃被波浪，漂泊洲屿，凝积多年风雨浸淫，气味尽渗于沙土中；鱼食，乃因龙吐涎，鱼竞食之，复作粪散于砂砾中，其气虽有腥臊而香尚存，惟泛水者入香最妙。”

《增补本草纲目》则认为“龙涎论色，则琐记言有白与紫黑之分，而札记又有浅黄色，广志有青黧色，辨真伪，亦诸说互异。大抵不必论其色，总以含之不耗，投水不没，雨中焚之能爆者良。”此外，还提到龙涎香可从大鱼腹中获得，这与其实际来源已十分契合了：“龙涎方药鲜用，惟入诸香。云能收脑麝，数十年不散，出西南海洋，春间群龙所吐涎沫，浮出者，番人采货之；亦有从大鱼腹中剖得者，其状初若脂胶，黄白色，干则成块，黄黑色，如百药煎而腻理，久则紫黑如五灵脂而光泽，其体细飘似浮石而腥臊，其说亦未确核。盖所云鱼腹中得者，即札记所云海鳅鱼之精也，亦名龙涎，出台湾，不若大洋中产者佳。夫龙脑、龙胎，世上所无，龙涎则闽粤货售者多。”

唐代何家村窖藏葡萄花鸟纹银香囊

龙涎香质脆而轻、嚼之如蜡，能粘齿；气微腥，味带甘酸。作为药用，有活血、益精髓、助阳道、通利血脉的功效，主治神昏气闷，心腹诸痛，消散症结，咳喘气逆等症。

┃ NO.4海上的浮动黄金┃

因其名贵，几乎与黄金等价。据宋人张世南《游宦纪闻》云：“诸香中龙涎最贵重。广州市直每两不下百千，次等亦五六十千，系番中禁榷之物，出大食国。近海傍常有云气罩山间，即知有龙睡其下。或半载，或二、三载，土人更相守视。俟云散，则知龙已去，往观必得‘龙涎’，或五、七两，或十余两，视所守之人多寡均给之，或不平，更相仇杀。或云：龙多蟠于洋中大石，卧而吐涎，鱼聚而噆之，土人见则没而取焉。”

由于留香性和持久性为其他香料所无法比拟，且物稀价昂，非官家大贾是无力消费的，南宋张知甫在《张氏可书》也记道：“一海贾鬻真龙涎香二钱，云三十万缗可售鬻。时明节皇后（宋徽宗的安妃刘氏）许酬以二十万缗，不售，遂命开封府验其真赝。吏问：‘何以为别？’贾曰：‘浮于水则鱼集，熏衣则香不竭。’果如所言。”

龙涎香

┃ NO.5 泉州湾宋代海船上的“龙涎香”┃

在泉州湾宋代海船的第二、三、五、六、九、十、十三等舱近底部曾发现黄色沉渣，于乳香及胡椒等混杂物中就出土有小块状与碎散状的龙涎香，经检选1.1克进行鉴定，发现其纯度较高，色灰白，嗅之尚有一些带腥味的香气。

泉州湾宋代海船出土的龙涎香

┃ NO.6龙涎香与嘉靖斋醮┃

明清以降，宫廷中的龙涎香主要通过进贡与采买等形式获得，这可从现存的实录档案中获知。嘉靖皇帝崇尚道教，日事斋醮，故宫中对香料用度颇多，其中对龙涎香的访求便不时出现于实录中。

嘉靖三十三年（1554）八月己丑，上谕辅臣严嵩等：“户部访买龙涎香，至今未有。祖宗之制，宫、朝所用诸香，皆以此为佳，内藏亦不多，且近节用，非不经也，其亟为计奏。”嵩等以示户部。部复：此香出云、广僻远之地，民间所藏既无因而至，有司所得以难继而止，又恐真赝莫测，不敢献者有之，非臣等敢惜费以误上供也。”疏入，上责其玩视诏旨，令博采兼收以进。当时负责采买的户部官员也曾因“访取龙涎香至今未足三四数斤”，受到嘉靖皇帝责备：“此常有之物，只不用心耳。”

嘉靖三十四年（1555）五月辛酉，“先是，上命访采龙涎香十余年尚未获。至是令户部差官往沿海各通番地方，设法访进。”嘉靖四十一年（1562）六月：“上谕：香阁自访取龙涎内以来二十余年，所上未及数斤。昨尽毁于火，其示燿(着)设法取用。于是户部覆请遣官至闽广购之，诏官不必遣，即令所在抚按官急购以进，京师商人有收得者，令平价以售，有司毋得抑减。”由此可见各地采买及上贡的量远远未能满足宫廷斋醮的需要。当时与广东官员打交道的葡萄牙人获知这一情况，也曾以龙涎香作为与广东地方交涉事务的筹码，其与葡人居澳之史事，则可参见李飞《龙涎香与葡人居澳之关系考略》一文。

现故宫博物馆内，还保存有一包龙涎香实物，其数共有六块，形状不一。纸单上除有花押外，还写有“龙涎香重十二两，四十五年正月初八日常宁交”等字样，据万秀峰先生查证档案记载，知道常宁为乾隆朝宫中太监的名字，所以这包龙涎香也就能够确定是在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入紫禁城内的。

故宫收藏的龙涎香

┃ NO.7 被创造的“传统”：龙涎香方┃

由于龙涎香价格昂贵，普通仕宦及士人一般也使用不起，故有调香师利用沉香、檀香、金颜香、苏合油、麝香等香料和合仿造而成龙涎香品，在《陈氏香谱》中也曾保存有“古龙涎香”的合成配方多个，其中之一为：“沉香六钱、白檀三钱、金颜香二钱、苏合油二钱、麝香半钱（另研）、龙脑三字、浮萍半字（阴干）青苔半字（阴干，去土），右为细末拌匀，入苏合油，仍以白芨末二钱冷水调如稠粥，重汤煮成糊，放温，和香入臼杵百余下，模范脱花，用刷子出光，如常法焚之，若供佛则去麝香。”

从龙涎香真品到龙涎香品的合成过程，我们也可以看到人们对获得龙涎香香气的渴望与追求的脚步一直未曾停止。

来源 |博物馆文学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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